【镜相人间】正义迟到31年 苏炳坤案再审

2017-09-26 20:01:27 奇闻趣事 上百度搜索“2017最新注册送白菜”就能找到这啦!

苏炳坤案,是司法史上一起悲哀又荒唐的冤案。 苏炳坤曾逃亡10年,其实就躲在家里,检察官掩护他。入狱後,从检察总长到监委都试图帮他平反,无奈司法大门关得比死去的蚌壳还硬。直到2000年,前?

苏炳坤案,是司法史上一起悲哀又荒唐的冤案。 苏炳坤曾逃亡10年,其实就躲在家里,检察官掩护他。入狱後,从检察总长到监委都试图帮他平反,无奈司法大门关得比死去的蚌壳还硬。直到2000年,前总统陈水扁特赦苏炳坤,这起司法冤屈竟是透过政治手段才解套。 特赦就没事了吗?结局却不如我们以为的那样,17年後,苏炳坤还是决定声请再审,人们不解,但他的律师以电影《秋菊打官司》形容:「这部电影化成一句话就是『给个说法』。」

事情是这样开始的:1986年6月19日,新竹市警方召开记者会,英勇宣布侦破一起银楼抢案,2个歹徒被上手铐、拍照。

当年警方大张旗鼓召开破案记者会。(翻摄画面)

当年警方大张旗鼓召开破案记者会。(翻摄画面)

莫名被捕:人生、事业一夕都毁了,这样甘有天理?

破案记者会,为悬宕3个月的抢案画下句点,却成了一起漫长冤案的起点。31年後,当年被狼狈上铐的苏炳坤,在法庭上灰发泪眼:「人生、事业一夕都毁了,法官…请你一定要查清楚…这样甘有天理?」他一激动,就结巴。

等这天等了31年,声请再审案开庭前一个小时他就到了法院,静静坐在法庭外的长凳,红着眼眶不发一语,只偶尔拿起手帕,摘下眼镜拭泪。

此次苏炳坤案第5度声请再审,高等法院破例准予媒体拍摄。本案受命法官为林孟皇。

此次苏炳坤案第5度声请再审,高等法院破例准予媒体拍摄。本案受命法官为林孟皇。

几天後他对我们说:「开庭前,我好几天都没睡觉。」我们跟他约周日下午采访,这是他唯一空档,他在社区大楼当管理员,若非出庭请假,每周得工作6天,「其实就是清洁工,地下室、中庭扫一扫,垃圾车来了就倒垃圾,礼拜天还会跟我太太去街上打扫,2人扫1小时赚1,000元。」68岁了仍天天工作,前几年当保全更累,每日12小时,直到某天昏倒才辞职。

30多年前,苏炳坤是新竹一间家具工厂的老板,在那经济起飞的年代,他做高档家具,材料是桧木、樟木、柚木,「那时很好赚,我用的五金都是西德进口的。」

1986年3月23日,新竹的金瑞珍银楼发生抢案,老板被砍伤,2名歹徒抢走32两金饰。警方迟迟破不了案。

3个月後的6月某天,郭姓男子行窃一间银楼失手被捕,警方讯问後郭男坦承也犯下金瑞珍抢案,并供出共犯苏炳坤。

金瑞珍银楼15年前已停业,老板娘说被抢後还受尽折磨。

金瑞珍银楼15年前已停业,老板娘说被抢後还受尽折磨。

屈辱刑求:赏我巴掌,把衣裤脱掉,人倒挂,开始灌水,用毛巾闷。

这是警方版本。苏炳坤则回忆,6月19日清晨有人急敲门,他开门问何事,对方劈头就国骂:「干恁娘,唛搁假了啦!」苏炳坤被拖上车,到了一个他永生难忘的地方:青草湖派出所。

他看到几年前帮他工作过的郭姓工人也在那里。警察将他带上楼,「赏我巴掌,把我衣服、裤子脱掉,整个人倒挂,开始灌水,用毛巾闷,一直灌,又踢我的腰,我到现在这里还很容易酸。」苏炳坤频问到底何事,对方只是不断跳针「唛搁假了啦」。

下午,警方宣布「破案」。检察官林恩山起诉2人。苏炳坤做家具的小刀,被指为犯案小武士刀。赃物是一条金项链、一只金手镯。但郭姓男子出庭时翻供,指遭警方刑求才咬苏炳坤。原本领回赃物的金瑞珍老板也退回赃物,说金饰并非他们的。

新竹地院审理後宣判2人无罪,只对郭男另犯4起窃案判刑3年。检方不服,上诉。没想到二审大逆转,2人各被判15年、16年重刑,上诉遭驳回,定谳。

「莫名其妙,我到现在还是莫名其妙…说我去抢金店…我现在讲话稍微会结巴,关出来才变成这样。」一旁的苏太太解释:「就是不要提这件事情,一提起来他生气、激动就会这样。」

苏炳坤说,郭姓男子是他以前的油漆工,「我扣过他工资,可能是这样他才咬我,我跟他4、5年没来往。」判决定谳後,苏炳坤咽不下这口气,决定逃亡,由太太出面陈情喊冤,但从立委、监委陈情到法务部长,全数无效。

他逃到哪里呢?其实就躲在家中。原来,连新竹地检署内部都出现不同声音,有几位检察官看不下去。

苏炳坤在1987年三审定谳後开始逃亡,10年後1997年被捕,当时媒体大篇幅报导。(翻摄画面)

苏炳坤在1987年三审定谳後开始逃亡,10年後1997年被捕,当时媒体大篇幅报导。(翻摄画面)

司法圈传言,最初刻意不执行苏炳坤入狱服刑的是知名检察官高新武。苏炳坤则说,新竹地检署主任检察官彭南雄也一路掩护他,例如某天一名员警醉醺醺敲门查户口,苏炳坤急忙逃走,打电话向彭南雄求救,彭一通电话打到警察局长办公室:「你们没有人可以抓了吗?我就跟你们讲好了,为什麽一定要抓他?」司法体系的荒谬,莫过如此。

後来彭南雄调职,不久苏炳坤被捕。入狱期间,「彭南雄来监狱看我,送我盒好大颗的苹果,还寄5,000元给我。」苏炳坤又透露,彭南雄为他声请再审时,「听说还被地检署里面的人当面批评。」那些年,检方共为苏炳坤提出4次再审、4次非常上诉,全遭驳回。

他坐牢2年多,期间因视网膜剥离,2度保外就医,得以暂时返家。整个家早已变了样子,「可以说一夜之间家破人散,本来家庭美满,(案发)那时我大儿子国小毕业,小女儿4岁。」而今工厂早已没了,苏太太从老板娘变成电子工厂女工,4个小孩一路半工半读。

苏炳坤说,冤案发生前,自己原本有个美满的家庭、大好的事业。(苏炳坤提供)

苏炳坤说,冤案发生前,自己原本有个美满的家庭、大好的事业。(苏炳坤提供)

第2次保外就医期间,「我有跟我太太讲,万一要再进去关,我可能会死掉(自杀),我不可能再进去关!」苏炳坤说。

获扁特赦:特赦是总统还我清白,可是司法没有还我清白。

幸而,某天半夜2点,家中电话惊响,「是陈定南打来,我常看电视,认得他的声音。」时间来到2000年了,总统从蒋经国、李登辉变成陈水扁,半夜还没下班的陈定南正要从立委转任法务部长,他向苏炳坤透露,新总统可能特赦他。

那年12月10日国际人权日,苏炳坤与其他因宗教信仰或因劳工议题违法抗争而入狱者,同获特赦。只有他是冤案。「那天刚好是我父亲的忌日,我父亲往生出殡时我没办法送他,因为被通缉。」

苏炳坤的特赦证明书。

苏炳坤的特赦证明书。

起先,苏炳坤在朋友帮助下做些茶叶买卖,後来进口的便宜茶叶攻占市场,已60多岁的他只好到亲戚的保全公司做大夜班,每日12小时,但3年後体力不支只好离职,又去房屋仲介公司当清洁工,2年多前再转到现职。他曾声请冤狱赔偿,却遭驳回,理由是「总统特赦不代表司法上无罪」。

一切看似落幕许久,谁知今年8月,已被特赦17年的苏炳坤,忽然在义务律师协助下,向法院声请再审。社会惊讶,司法圈则议论纷纷:总统特赦、罪刑宣告无效後,还能再审吗?

「其实我一直在等,等一个时机,特赦是总统还我清白,可是司法没有还我清白。」苏炳坤说。

苏太太则告诉我们,先生出狱後长达好些年,「睡觉时梦里常常乱骂,一股怨气。」

由怨转怜:怨怼30年,只剩一句「那些警察刑求真的是…」

也许症结在於,司法冤案透过总统特赦来解套,是一件吊诡的事,那像是对司法体系的失灵赏了一个大巴掌。但,整个系统到底哪些环节出了问题?

我们回到当年案发地点,金瑞珍银楼15年前已停业,但招牌还在。老板娘仍住此地,得知我们是记者,说拜托别再来,因为苏炳坤当年为了平反,苏炳坤的母亲找过他们夫妻,夫妻俩也一再被传唤。「我後来还去看精神科,那时候检察官、法官还骂我们,我说:『我们是被害人耶,你怎麽这麽凶,连一点爱心都没有。』」是开庭时被骂,还是被警察骂?「我不知道啦!那麽久了。」她说,先生都已过世13年。

当年卷宗显示,警方曾拿着一条金项链、一只金手镯,要金瑞珍老板签收,老板却说金饰并非他的,拒绝认领,警方於是将金饰转交老板娘签收。但最後夫妻仍以重量不合为由,退回金饰。卷宗还显示,报案时,银楼老板清楚说出2名抢匪的身高在165至168公分之间。苏炳坤却有175公分。

至於「共犯」郭姓男子,苏炳坤说,特赦後曾在路上遇过他,那时郭也已出狱,苏炳坤上前大骂:「你把我害得这麽惨,甘有良心?」对方不敢直视他,只答:「你认错人了。」苏炳坤说,不久郭男就搬走。

没人知道郭男如今在哪里,我们联系上郭男的妻子,当初苏炳坤说与郭男多年没联络,郭妻却证称先生常说要去「炳坤」那里聊天。郭妻在电话中向我们解释,她後来才知「炳坤」是一间家具行,知道後便已向法官澄清,所以苏炳坤後来才无罪。炳坤家具行至今仍在,但老板一听是记者,连说在忙。

令人讶异是,郭妻至今不知苏炳坤二审被判重刑。她比我们又更惊讶,语气听来有些难过:「…真的吗?我以为他无罪了。当年我先生叫我别管,好好照顾小孩,我就跟小孩搬到一个很乡下好多蛇的地方。」她说,後来2人离异,但仍希望我们别写出她与前夫的名字,怕小孩有阴影。

你前夫有行窃银楼,但金瑞珍抢案他应该也是冤枉的?「对啊,(招供是因为)怕被刑求得更惨,他说他没办法忍耐了,也很怕(被扣上)更大的案子。我们乡下家境不好,书读不多,以前对法令都不清楚,看到警察就怕,(想申冤)没有管道,也不知道怎麽说话。现在都有地方申诉了,以前弱势者没有管道。」想来,认罪的郭男应该也不会知道,窃案与强盗重罪的刑度差异极大。

回头看那年的破案记者会,媒体报导中确实出现这般字句:「警方怀疑郭嫌尚涉及其他刑案,现正扩大积极清查。」当年的学童陆正案便是如此,警方破获邱和顺等人的暴力讨债案後,陆正绑架撕票案、女保险员分屍案也忽然都破案了,都是邱和顺干的。

高院裁定准予再审後,苏炳坤(前左4)在太太(前左3)、律师等人陪同下接受媒体采访。前左2为仍在争取冤案平反的郑性泽。

高院裁定准予再审後,苏炳坤(前左4)在太太(前左3)、律师等人陪同下接受媒体采访。前左2为仍在争取冤案平反的郑性泽。

学历不高,是许多冤案受害者的共通点,卷宗显示,郭男仅小学毕业,郭妻国中学历。郭妻说,她是工作後才有钱去读国中补校。至於苏炳坤夫妇,也均只国小毕业。

我们把与郭妻的对话告诉苏炳坤。隔天苏炳坤对我们说,他听完又是一夜无眠。这30多年来他怨极了郭男,此时他却只说:「那些警察刑求真的是…真的是…」

枉法裁判:不断复制错误,包括司法文化里的官官相护。

只是,恐怕警方也自认有理,甚至始终坚信就是苏炳坤与郭男干的,当年的记者会可是自豪宣称:「大胆假设,果获满分。」

从一开始就犯错,致命的是,二审、三审也没能纠正。此次出庭的检察官替当年的判决辩护:「我们有同事说,这是拿清朝的剑砍明朝的官,後见之明。」苏炳坤的义务律师罗秉成却说,相同证据下,二审法官改判15年,正是长期为人诟病的自由心证过宽,「无罪推定在当年就有,是操作制度的人没有遵循这个戒命。」

罗秉成曾引用这2句诗比喻冤案:「在那场雪崩中,没有一片雪花会感到抱歉。」他是着名的冤案救援律师,当年苏建和案他便是辩护律师之一,日前甫接行政院政务委员,负责督导法政等业务。他说,防错机制失败,後来的除错机制也失灵,苏炳坤案声请再审全数遭驳回,即使另一起着名冤案徐自强案,发回更审多次,结果依旧一样。「累积性错误,大家一开始心态上轻忽,没有在第一次发现,後面就不断复制错误,越後面压力越沉重,越不敢推翻前面的错误,包括司法文化里的官官相护。」

互相掩护,集体沉默。即使後来确认是冤错,也鲜少究责。员警因刑求而定罪入狱的案件少之又少,检察官、法官因疏失酿成冤案更是几乎不曾被追究责任,连道歉都不需要。罗秉成就曾撰文指出,刑法其实有124条「枉法裁判罪」,但几乎没被使用过。

  1. 声请再审宣判这天,一路协助苏炳坤却十分低调的退休检察官彭南雄(右)也特地到场。左为苏太太。

求个说法:我已经68岁了,司法可以还我清白吗?

冤案受害者最在意什麽,赔偿吗?罗秉成说,不过就是一个尊严、交代,「巩俐刚出道时拍过一部电影《秋菊打官司》,这部电影化成一句话就是:『给个说法』。像我们最近救援的张月英案,她被判6个月还能易科罚金,缴钱就没事,大部分的人可能就算了,吞下去,衰嘛,尤其(冤案)很多是中下阶层。可是张月英她自己的冤案自己救,逼得她一个卖袜子的摊商後来拿到空中大学法律学位,现在在考律师。」

金瑞珍抢案中,郭姓男子也是吞下去,苏炳坤却吞不下,「我现在有时候静静坐在那里,还是会掉眼泪。当年保外就医去医院时,我戴脚镣,有路人看到就一副我是坏蛋的表情,被污辱耶!」

3、4年前,苏炳坤与家人至海产店用餐,他上楼後一眼就看到当年刑求他的其中一位员警,坐在包厢里。太太劝他算了,他不肯。他等着,等到那名警官出了包厢,「我说王先生你认得我吗?他说认得,我说你把我害得这麽凄惨,他说是我的工人(郭男)讲的。我问说你有没有刑求我,他就惦惦。」

9月19日上午,高院裁定准予再审,苏炳坤(左)当庭泪流满面。

9月19日上午,高院裁定准予再审,苏炳坤(左)当庭泪流满面。

往事怎能如烟,他至今忘不了当年遭刑求的羞辱。开庭末了,法官问他有什麽要补充的,他一个激动,又结结巴巴地说出那段刑求遭遇,最後他问:「我已经68岁了,司法可以还我清白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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